我們到底哪些地方一致，哪些地方根本南轅北轍？
我第一次聽到 Dwight Jennings，大概是十或十一年前。那時我才剛開始認真研究顳顎關節障礙（TMJ）。
當年真正吸引我注意的，是他很早就在談「更宏觀的層面」。他不是只盯著牙齒本身，而是會把問題一路連到大腦、神經系統失調，甚至其他整體層面的影響。那個時候，這些正好也是我在 2014 年親身經歷的東西。
老實說，當時我以為他抓到了一個很關鍵、甚至有點革命性的突破。我甚至覺得，他可能是這個領域裡少數真的走在很前面的人。
但我現在的看法完全不一樣了。
現在的我，會把他看成一個說起來「好像」很懂這方面原理的人。問題是，在我看來，他幾乎把整套東西都解讀反了。
我之所以會這樣說，不是因為我想製造衝突，而是因為我看到他在做的很多事，照我自己的實驗和理解來看，就是走錯方向。我不免懷疑，真正承受代價的，往往還是那些把信任交給他的病人。
Dwight Jennings 是誰？
他是一位專門處理顳顎關節障礙 (TMJ) 的牙醫，執業地點在加州，在網路上也有一段時間的知名度了。
他的傳統牙科背景其實並不差。只是很顯然，在他職業路上的某個階段，他開始意識到：傳統牙科的那一套，存在一些重大缺陷。
於是他開始走向他所謂的「jaw orthopedics」，也就是顎部矯形這條路。簡單講，就是他開始認為，問題不只在牙齒，還在下顎骨的位置。
他在病人身上看見，下顎常常後縮、位置不對，於是開始推論，這會透過三叉神經對病人造成各式各樣神經系統的影響。
接著，他又一路走進「neuromuscular dentistry」，也就是神經肌肉牙科那一套。這套路數的思維非常著重在肌肉，核心信念大致是：只要把肌肉長度和肌肉狀態修正到位，TMJ 以及其他很多問題自然就會朝好的方向走。
Dwight 很迷「Substance P」。
你如果看過他的 YouTube 影片，幾乎一定會聽到他反覆提這個詞。
Substance P 是什麼？
它是一種神經胜肽，可以把它想成某些神經末梢釋放出來的小型訊號分子，尤其常見在跟疼痛相關的神經傳導路徑裡。由某些神經末梢釋放，尤其是與疼痛相關的神經末梢（傷害感受器）。
它的功能是什麼？
它和疼痛訊號的傳遞有關，它在將疼痛訊號從週邊神經系統（你的身體）傳遞到中樞神經系統（你的大腦）的過程中發揮作用。也和情緒、焦慮、噁心反應、發炎等調節有關。
那 Jennings 怎麼解讀它？
- 他的說法大致是，下顎錯位和 TMJ 壓力會過度刺激三叉神經，而三叉神經是最大的顱神經之一，和臉部、下顎高度相關。
- 他認為，這種過度刺激，會導致 Substance P 釋放過量，進一步把慢性疼痛、發炎，甚至更廣泛的全身性問題一路往上推，包括頸部疼痛、偏頭痛、姿勢崩塌，有時甚至延伸到類似自體免疫那種層級的問題。
- 照他的邏輯，只要把下顎排列矯正好，就能降低三叉神經過度放電，接著讓 Substance P 的水平下降，再讓全身的疼痛與發炎跟著減輕。
在他看來，顎骨錯位和「Substance P」是導致更廣泛疾病的根源。
但在我看來，這個邏輯其實非常薄弱。
有很多合乎邏輯的理由可以證明這種觀點是短視的。例如：
- 它有回答：為什麼在整個生物力學崩塌的過程裡，其他顱骨也會跟著失衡嗎？
- 它有回答：為什麼整個骨架會扭曲、脊椎會被帶著走、身體會一路被牽連嗎？
- 它有回答：為什麼時間一拉長，很多更深層的身體功能也可能開始出問題嗎？
沒有。
不是我否認局部神經或疼痛分子的角色，而是我覺得，把整個問題核心收斂成「下顎錯位 → Substance P 過量 → 一連串疾病與健康問題的根源」，這個觀點實在太狹隘了。
它比較像是抓住了一條看得見的神經路徑，然後把那條路徑硬說成了全部的中心。
而在我自己的理解裡，生物力學背後的邏輯反而更貼近你真正在人體上會看到的現象。
你不會只看到下顎自己突然錯位歪掉。你看到的，往往是整個身體、整條脊柱、整體張力關係，跟著一起往某個方向扭轉過去。
所以我會說，我跟 Dwight 的重疊，只有表面那一層；過了那一層之後，我們幾乎是徹底分道揚鑣。
我願意給他一個肯定：至少他注意到牙齒、顎部和整體健康之間是有關聯的。這件事，很多牙醫和矯正醫師到現在還是對此視而不見，頭埋得像鴕鳥一樣，彷彿只要不承認，問題就不存在。
你會看到他把這些關聯一路拉去談癌症、帕金森氏症之類的更大議題。這一點，表面上跟我的方向確實有些相似。
但我認為，我們的相似大概也就停在這裡。
因為他沒有意識到，這是一個全身性的塌陷過程。
他沒有意識到，下顎和頭顱上的變化，從來不是局部事件，而是整個身體與骨架同步映照出來的結果。你變好時如此，變糟時也是如此。
他也沒有意識到，軟組織在這整個過程裡扮演的角色到底有多關鍵。對我來說，軟組織幾乎像是在替頭顱充氣膨脹、洩氣收縮；而一旦這個結構一路失去支撐、一路「癟掉」，頭顱會被往內受壓，接著影響到的不只是不舒服而已，連認知狀態都可能受到波及。
為什麼他沒有看到這些？
我的答案很簡單：很可能是因為他沒有像我這樣，拿自己的身體做了超過十年的生物力學實驗。在我看來，很多我現在講的全身關係，如果你沒有在自己身上長時間反覆實驗、反覆觀察、反覆測試迭代，你很難真正理解那種「整體一起連動」的感覺。
然而，他最後把一切都拉到神經失調和 Substance P 上，但我看到的，遠遠不只如此。
更直接地說，我其實非常不喜歡他方法裡的某些做法。
你如果看過他的影片，會看到他常用的矯正裝置。在我看來，那東西很像 twin block，一個區塊放在上面，一個區塊放在下面。
那種設計的目的，是把你的下顎往比原本情況更向前的位置推，讓你被迫以那個位置去咬合，甚至讓下顎在休息時也傾向停在更前面的地方。
但老實說，這一套做法，我在很多年前就做過很多次類似的嘗試，而且做過不只一次，根據我的經驗，我認為這種做法是錯的。
2014 年底我開始做 Starecta 時，就用過那種把下顎鎖定在前伸位置的方式。它會用一個具有 index (定位功能) 的下顎咬合板，並把咬合固定在 protrusion，也就是前伸位。後來我甚至還拿以前 ALF 牙醫給我的 twin block 試過。
結果呢？我一直在原地打轉。
原因也很簡單：你不可能把下顎永遠鎖死在一個單一咬合位置上，然後期待身體其他地方乖乖配合。
如果你真的要做一個「鎖定式」的咬合，它至少也必須能支撐多個下顎位置，而不是假設只存在一個單一完美的咬合位置。
偏偏很多定位式牙托 (indexed splint) 的思維：它讓人相信，那個完美的下顎位置只要找到了，剩下的一切都會跟著就定位。我在另一篇文章中討論這件事：《定位牙托與那神奇的「完美下顎位置」》
現實不是這樣。
病人的故事，往往才最能揭穿真相。
最近在我們的 Skool 社群裡，就有人提到自己從 2017 年開始，接受 Jennings 的治療長達四、五年。
照那位當事人的描述，Jennings 的治療方法包括：幾乎每次回診都會磨掉後牙的一部分，說是要「調整並維持某種咬合對位關係」。
我對這件事的立場很清楚：我認為那種做法是錯的。我也完全不認同透過任何形式去將牙齒磨平。
更關鍵的是，那位當事人後來回頭描述自己的結果時，說這整套處理並沒有讓牙齒排列得更整齊、更沒有讓上顎變寬，也沒有讓任何不對稱真正被處理。
如果照我自己的框架來看，這代表什麼？代表我所說的那種「顱骨被重新充氣」的過程，根本沒有發生。
甚至，更可能是反方向。
而這也正好對上當事人自己說的一句話：「事實上，那段時間剛好也是我人生裡認知能力、腦霧和疲勞狀況明顯惡化得最厲害的時期。」
結語
說穿了，Dr. Dwight Jennings 對我來說，就是一個非常典型的顳顎關節障礙 (TMJ) 牙醫。
他們講起理論時通常都頭頭是道，聽起來很有學問，講得又非常有自信。那種自信很容易讓人產生信任感。
但當你真的去挖掘他們那些過去的病人、去找那些已經走過完整療程的人，常常會聽到完全不同的版本。這些患者往往陷入困境，最終在向牙醫反映問題時卻被忽視。
這種事，我太熟了。
我早年就遇過很多次。
所以，如果 Dwight 不同意我的看法，我其實很歡迎他用最簡單的方法回應：把他所有過去的病患放到一個公開社群裡，像我現在在 Skool 社群裡做的那樣。
Reviv 社群這邊有超過 3,000 多人，幾乎都在做這個 Reviv 過程。
他們可以寫任何他們想寫的東西。
可以暢所欲言，可以肯定，也可以質疑。可以分享好轉的感受，也可以把遇到的問題直接攤開來講。
我始終認為，真正該具有話語權的，不是誰講話比較像專家，而是公開透明本身。
就讓公開透明來當裁判吧。
而這也是我們在台灣接觸讀者和使用者時，最想延伸的一層。有些人是因為伴侶抱怨打鼾，有些人是因為每天醒來都覺得牙關緊咬，有些人是因為下顎總像在默默承受一整晚的壓力，還有人只是很單純地覺得：自己明明睡了整晚，卻沒有真的休息到。
我們不認為一個夜間口腔裝置應該替任何人跳過判斷、直接宣布答案；但我們也同樣不認為，人們只能在舊有框架裡被動接受既定說法。對我們來說，Reviv 更像是一個讓你在夜裡重新觀察自己身體反應的起點：去留意聲音、留意感受、留意醒來時的狀態、留意身體到底是在往哪個方向走。
如果你人在台灣，對 Reviv R1／R2／R3 想再多了解一點，現在已經可以透過台灣在地窗口進一步了解與取得。你不需要先急著相信任何一句大話，也不必先替自己選邊站。你只需要從比較誠實的觀察開始，看看你的夜晚、你的下顎、你的睡眠感受，究竟在對你傳達些什麼。對我們來說，那才是所有事情真正開始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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