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體像洋蔥,一層層鬆開

隨著時間,你剝開的,是一層又一層累積下來的代償。

原文作者:Ken。繁體中文編譯與台灣版後記:RevivTaiwan。以下正文保留 Ken 的第一人稱觀點,文中的相對時間依原稿保留;涉及病因與療效的絕對說法,已調整為個人觀察與待驗證的推論。

在台灣整理 Ken 的文字時,我最想留下的,是他那個不太肯罷休的問題:感覺不一樣了,我們就真的知道身體發生了什麼事嗎?這篇文章裡的「洋蔥」,是他理解自身經驗的比喻,並不是已經在人體裡證實的一套「代償層」機制。帶著這個區分,再來讀他的故事,會更有意思。

有些人問過我,為什麼在進行我所說的這套生物力學探索時,以前的不舒服,會隔一段時間又跑回來?

有時候,這確實會讓人擔心。可能是多年前的膝蓋疼痛,也可能是下背那種熟悉的不適。心裡難免冒出一句:「等等,怎麼又是你?」

在我聽到的部分分享,以及自己的經驗裡,這些感覺有時大約一週後又淡了下來。不過,這是對個別經驗的描述,不是每個人都會照著走的時間表。

而我的理解是:身體在代償與卸下代償時,很像一顆洋蔥。

我把身體越來越勉強、越來越需要調整來撐住的狀態,想成不斷往外包上一層。反過來,當我感覺某些地方慢慢鬆開,就像正在把那些層次一層層剝下來。

而且,先做好心理準備。那可能是很多、很多層。

讓我慢慢說。

原文此處另附題名:〈如何舒緩兩側肩胛骨之間的上背疼痛〉。

身體代償,就像一顆洋蔥

很多年前,我就聽過這個洋蔥的比喻。到底在哪裡聽到的,現在已經想不起來了……但拿來形容我自己的經歷,實在很貼切。

在使用護齒套、持續觀察身體感受的那段時間,我發現一些舊傷部位的感覺,以及早已熟悉的緊繃,有時會重新出現。我把那段探索稱為「生物力學過程」;至於每一種變化是不是由護齒套造成,不能只憑先後發生就下定論。

例如,大約二十年前,我的左側肩胛骨附近一直很緊。大約一年前,那種緊繃曾經短暫回來。

又或者,我的膝蓋會有點緊,跟很多年前的感覺很像。大約一週後,那次感覺又退去了。

這讓我產生一種印象:我所說的代償,好像是身體在狀態逐漸變差時,為了保護自己,一層層裹上去的東西。

像是它早就練熟了這套本事:先想辦法應付眼前的狀況,繼續撐下去。

沿著這個想法,我甚至會想到老化、疾病,以及生命的終點。但把「一層層撐住」延伸到這些問題,仍然只是我的推想,不能用來解釋疾病或死亡的原因。洋蔥,是我整理經驗的方式。

這讓我重新看待許多人說過的故事

每次聽別人聊起自己的身體經歷,我常常就會想到這顆洋蔥。

他們可能會說……

「我以前左肩緊得不得了,後來做了某某療程,居然就好了。」

或者:「我下背痛了好多年,結果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,終於不痛了。」

又或者:「我找到一位很厲害的醫師,把那個困擾我很久的緊繃處理掉了。」

聽到這些話,我腦中會浮現一個不太討喜的問題:原來的負擔,真的已經放下了嗎?還是身體換了一種方式應付,讓我們暫時感覺不到?

用我的洋蔥比喻來說,就是舊的那一層,會不會只是被新的一層包住了?於是訊號安靜下來,人也就以為事情結束了。

不過,光憑一段故事,也不能反過來斷言別人的改善都是假的,或醫師的處理沒有幫助。症狀減輕可以有不同原因;「被另一層蓋住」是我提出的可能解讀,不是能套在所有人身上的答案。

我想挑戰的,是我們是不是太習慣只問一句「現在還痛不痛」,就替整個故事畫上句點。

當熟悉的感覺再出現,我開始看見自己的脈絡

在這段探索裡,除了舊的感覺偶爾回來,我也有過某些地方終於「放開了」的感受。

例如,寫這篇文章時,我的左小腿已經痠了幾天。我的猜想是,那一帶可能緊繃很久了,而當整體姿勢與受力的感覺改變時,我開始感受到不同的拉扯。

我會把它形容成「骨架慢慢鬆開,肌肉終於有一點伸展的空間」。但那是我的身體感受與解讀,並不是量測到骨骼真的發生了這種變化,更不能把痠痛本身當成進步的證據。

而且,我猜這件事還沒完。也許再過六個月,同一個地方又會出現某種熟悉的感覺。

這樣反覆出現、又有所不同的經驗,在我身上發生過很多次。

它往往不是「處理一次,就永遠結案」。對我來說,同一個部位的鬆動感,可能在好幾年間分成許多次出現。

所以,如果要用一句話形容我的經歷,就是:慢。

而我後來發現,願意接受這個「慢」,反而讓我比較不急著替每一次變化下結論。

慢慢來,未必是壞事

很多人都希望這段過程趕快結束。這我完全懂。我也曾經是那個不斷追問「到底還要多久」的人。

但以我自己的經驗來說,這是一段以年計算的探索。用洋蔥的說法,就是身上可能早已包了太多層,而我們一開始根本不知道有多少。

我會想:如果那些適應是多年累積的,要看懂它們、感受到不同,也未必能在短時間內完成。當然,我的年數不能拿來當成別人的期限,更不是任何產品的療程表。

不妨把想像拉到另一個極端。假設一副已經很不舒服、充滿代償的身體,真的能在一年內全部「鬆開」,一路回到完美,那意味著什麼?

我當時的直覺是:如果改變可以快成這樣,往不好的方向改變,是不是也可能一樣快?物理總不會只准單程通行吧。

真要如此,可不是什麼令人安心的事。

於是,我把人能夠長年生活、許多人一路走到七、八十歲,想成身體不斷調整、設法撐住的畫面。這是一個幫助我思考的比喻,不是對人類壽命的科學解釋;修復與損傷,也不能只靠一句「物理是雙向的」就認定速度相同。

沿著這個假設,我甚至用過一個很誇張的反問:如果身體真的像大樓一樣直接垮掉,那麼一次不合適的矯正或拔牙,豈不是可能讓人連一年都撐不過去?

這個反問把我的比喻推到了極端,並不是矯正、拔牙與死亡之間已有因果證據。人體也不是拆掉一根柱子就整棟倒下的大樓,不能用這個畫面判斷任何人的牙科治療。

我真正想說的是:如果用洋蔥來理解自己的經歷,就得接受,往回一層層看,也需要時間。

不是替每一次不舒服找個漂亮理由,而是承認,我們未必一下子就知道全貌。

最後,我想說的

我認為,自己是在 2021 年底,才真正理清了這套生物力學探索對我而言的規則。從那之後,我感覺方向比較穩定,不再像先前那樣繞來繞去。

算到寫下原文的時候,大約已經四年半了。

四年半,很久了吧?而我還不覺得自己走完了。我曾希望能在寫下這篇文章的那一年走到自己想要的狀態,但……再看看吧。我已經不太替這件事預言完工日期了。

相較之下,2016 年第一次進行這段探索時,我覺得自己比較快就碰到所謂「軟組織的盡頭」——也就是當時感覺軟組織已經伸展到某個限度的階段。這是我自己的描述方式。

差別在哪裡?

嗯……我認為,中間那幾年,自己又多包上了不少層。

尤其是 2019 到 2020 年的某些時期。我當時有後牙開咬,也就是上下後牙無法正常接觸的情況,並把缺乏支撐與自己那段時間明顯變差的感受連在一起。那是我對自身經歷的理解,不能據此替其他人的咬合或身體狀況下判斷。

拿脖子來說,2021 年時的感受,就比 2016 年糟得多。

所以,如果你問我是怎麼理解這些「層次」的,答案大概是:一路跌跌撞撞,才學會的。

但同一段經歷,也給了我一種很直覺的希望:也許眼前的狀態,還不是故事的最後一頁。

我曾把心裡期待的終點想得很美——健康、外觀、活動功能,都能越來越接近自己理想中的樣子。但那是我的願望,不是已經證實的結果,更不是能替每個人保證的終點。

這才是我想留給你的正面訊息。

在我的經驗裡,有些曾經以為定型的感受,後來仍然出現變化。因此,我不想太早對自己的身體下「永遠只能這樣」的判決。

若繼續沿用洋蔥的比喻,也許還有更深的層次,是我尚未理解的。這份樂觀,不等於所有損傷都可以逆轉,也不表示任何疼痛都只是等著被剝掉的一層。

它只讓我願意繼續觀察,也繼續保留修正自己想法的空間。

台灣版後記:把這個問題,帶回自己的生活

讀到這裡,你也許會想到自己的經驗:「我以前矯正過,後來身體的變化有關係嗎?」或者:「我在意的是夜裡咬緊牙關、磨牙、打呼,為什麼要讀一篇談肩胛骨和小腿的文章?」

我想把 Ken 的文章帶給台灣讀者,正是因為這些問題值得好好問。但問問題,和已經找到答案,是兩回事。一次治療之後發生另一件事,不等於前者就是原因;一段令人印象深刻的分享,也不能直接變成每個人都適用的結論。

我參與 Reviv 在台灣的推廣,也希望把這份好奇保留下來:留意日常的咬緊習慣、配戴感受與休息狀態,記錄實際變化,再把觀察帶進適當的專業討論。Ken 的故事可以是提問的起點,不需要成為你唯一相信的解釋。

尤其是「又痛起來」,不能因為洋蔥的比喻,就自動被解讀成好轉。若護齒套配戴造成疼痛,先停用,再請牙醫或醫師評估,比為了等待下一層「鬆開」而硬撐更合適。持續不適、咬合改變,或疑似睡眠呼吸中止的情況,也應先釐清原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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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不必先接受一整套理論,才開始認真聽自己的身體說話。也不必因為一個故事很有說服力,就把自己的判斷交出去。帶著問題來,往往比帶著一個急著相信的答案,更有意思。

封面攝影:K8/Unsplash。洋蔥照片用於呈現本文比喻,並非人體結構或產品效果示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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